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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年医局历史回顾

时间:2019-01-11 13:53来源:未知 作者:甘草
开办于清光绪五年(1879)的长年医局,属于慈善性医疗机构,直至1953年停办,前后延续74年。迄今已经140年,是常州近现代中医史上可圈可点的一段篇章。

 

 

     开办于清光绪五年(1879)的长年医局,属于慈善性医疗机构,直至1953年停办,前后延续74年。迄今已经140年,是常州近现代中医史上可圈可点的一段篇章。

     长年医局初时名为保节保婴长年医局,所谓保节,即封建社会束缚妇女的一种旧礼教,夫死后不再嫁,守节终身,节妇死后,由地方申请朝廷,建造牌坊,旌表贞节。长年医局每月给米3斗,后改为1斗。保婴者,旧时无计划生育,平日米珠薪桂(米贵得像珍珠,柴贵得像桂木。形容物价高得出奇,人民生活极其困难。)一般平民度日艰难,儿女过多,无力抚养,每多育婴。长年医局收纳育婴,雇人抚养。

     清末及民国时期,常州一批有识之士,发扬固有道德,举办慈善事业。创办了长年医局、寿安医局,敦仁堂、崇华堂、育婴堂、东郊名山施诊所、北郊施诊所等慈善机构,以长年医局举首。自初创至停办,人材之众多,财力之雄厚,影响之深远,时为无与俦匹。

      诸绅士     慈善办局

     自鸦片战争后,国势日蹙,清王朝日趋腐败,对外奴颜婢膝,一任宰割,对内则横征暴敛,民不聊生,拼命搜刮劳动人民,加上连年战乱,瘟疫流行,贫穷百姓得病后,常常因缺钱而得不到医治。地方富绅刘云樵看到民生凋敝,逐产生创办慈善医疗机构的想法,得到姚彦森、恽畹香、盛旭人、庄俊甫、董云阶5家的支持,董其事者,率为邑之豪绅巨商,于1879年共同出资白银两万五千两,创办了长年医局,给贫困百姓施诊送药,拯救危难病人。其他人听到这一善举,纷纷称道,并有一百多人慷慨解囊,向医局捐款。继而设立董事会,由资助医局的豪绅巨商和地方名流担任董事;聘请办事员,在夏溪、成章、湟里等地置田产八百亩,租出去收取租金;在城内购置房产,后来还在大成、民丰、自来水厂、电灯厂等投资,所获得的收入全部用于做善事。医局仅田产就有一千亩,都由佃户租种。每年租息甚巨,除医局开支外,尚有积余。

     邑人姓杨某某者,家里有很多田产,但是子孙不肖,吸食鸦片,这人不愿意将家产给子孙糟蹋,宁愿用来做善事,就将郭郎桥的二百亩良田捐给医局。医局怕他的子孙闹事,不肯接受。第二年,这人亲自到县府,将田契过户办妥,再送到医局。

     据当年老人回忆,刘本为本邑巨富,后因频年水旱,加以军阀混战,人心惶惑,纷至所设钱庄提存,刘云樵由此破产,所建长生巷私园,回廊曲栏,画栋雕梁已落成而未迁入,即转售于恽氏以偿债,刘云樵以累世经营一旦幻灭,绕园大哭,继乃迁居长年医局至于终老。

     马山埠,门庭若市

     长年医局原址于马山埠中段,座南朝北,面临小街,原门牌五十九号(现延陵西路)。后濒市河,向西过浮桥即为千秋坊(今东大街)地处市中心,闹中取静,水陆交通便利,有十间门面,前后两进,前面的为平房,后为楼室,中间有小天井,以天篷相连接,此外尚有附房5间,作为厨房和仓库。正门颇阔,门口有石座、石狮,檐下有水磨砖刻。第二进正门有门楼及砖刻。后进临河,有水阁及雕栏,开诊日,除仁、寿两字号设有雅室专席外,六位医师皆设座于水阁中,诊余凭栏远眺,水光云影,幽然意远。每届端午节,从顾塘桥到唐家湾,龙舟竞渡,舫舟尾接,倚窗俯视,逸兴遄飞。当年此医局,大有沤钉兽环,气宇恢宏之慨。

     逢开诊日,数百号病者,亦无迫窄之感。凡遇名医值期,天色未明,即有人列队候诊,有时每期多逾千号。名医临期,辄挈子携徒,襄助诊务,饭后即停诊各散,病者过多,即延长午餐时间。

     病人就诊时,付挂号费铜元三至五枚,号牌为竹制,约二指阔,七八寸长,髹以红漆。上书×字××号,姓名,姓别,住址,墨笔填写,诊毕洗去再用。就可以看病领药,对那些看不起病的人来说,无疑是一大善举,因此在当地有口皆碑。挂号即移作医师往来车马费。

     在1948年出版的《武进指南》中刊登一则广告:“七十载历史,长年医局敦请内幼科张静霞、针灸专家许元龙。长期候诊,赤贫给药。”从“赤贫给药”四字推测,那时对一般人还是要酌收药资的。

     开诊值期日,医师早晨空腹而往,药局供应饺头面点一大碗,有虾仁、大肉、爆鱼、肴肉等品种,隨所好而点用。午饭时四冷盘,六大菜殊丰美。医师值期虽在盛夏,亦必堂冠端正。抗战前尚有穿上纱马褂者,否则即视为伧鄙失仪,不登儒雅。

     药店能以入长年医局给药夸耀于同行,炫其药材之道地。

     众名医,论资排辈

     所邀者亦皆医界硕彥。主事者,聘请名医,备极郑重。每年聘请二十余人,所请医生不支薪金,义务施诊。被邀者以能入长年或寿安医局为荣。当时名医逢期辄携子带徒到局,襄侍诊务,并预为后学,游扬其姓名于缙绅仕宦。

     列值期医师名单为一重要事宜,长年医局将内、外、妇、幼分列为仁、寿、同、登四字号,凡列入此四字号,尤以仁、寿两字号者,必须当时耆年硕德之名医,下再设福、禄、安、康四字号以副之,由年轻医生轮值。以三、六、九日为期,届期内、外、妇、幼各有2人,少长咸集。名单排列,必须论资排辈,非熟悉医家老手不办。倘僭位矩名医也者,即视为耻受贬渎,借故却聘。排班者,亦必遭物议。年资轻浅者,如脉案处方不当,每受名医责难。

     长年医局每六七两月歇夏,寿安医局接踵开办。每至夏令,尚有其他施诊所成立,城区及四郊约有六七所。乡区施诊所有时亦至市内延聘名医值期,日期一、四、七;二、五、八;三、六、九不等。名医也者,每至夏令,四处奔波,汗流浃背,亦引以为苦事。夏令过后,寿安医局及各施诊所先后停办,长年医局于八月份继续开张。

     长年医局建立的74年间,董事会为医局管理组织,内分常务董事、医务董事、财务董事,工作人员有总务1人,挂号2人,录方4人、厨师4人及勤杂人员多人。董事先后更迭,多数无法考证。值期医师亦如长江后浪推前浪,一代新人换旧人,本市所有知名中医,皆为医局座上客。

     先后聘请施诊的医师达百余人,其中有内科有:钱心坦、余伯初、钱祝恩、张兆嘉、朱安谷、屠士初、屠贡先、金志仁、徐杏生、巢铭山、钱文淦、须次先、承槐卿、钱济苍、朱履安、金奎伯、高伯英、谢景安、江友山、张揆松、周玉麟;妇科有:汤善甫(人称汤八房),邹瑞甫、汤伯度、汤济德、沈伯藩。儿科有:钱心荣、钱祝唐、钱同增、钱同高、钱同琦。外科有:吴近安、庄焦霞、万仲衡、杨博良、张慎斋、吴紫绶、张伯清。伤科有朱普生等,针科有程培莲等。

     外科用药,初期由医师自带,至年终另酬药资,以后由医局遵照医师处方制备。

     日寇犯境,医局职工都到农村避难,医诊活动只好暂停。1938年秋,因为民生凋敝,疫病流行,伪维持会协助医局重新施诊给药。

     值期医师处方后,有4名录方人员照方抄录。因在盛夏录方不及,不知伊谁作俑,将处方湿水后,以干纸复上力压,可得以略为模糊之实迹,以备查考,保存名家医案,以嘉惠后学。数十年后,医方存根,捆积如山。

     长年医局曾编《应验简便良方》,成书于清光绪七年(1881)。汇集了比较著名的“八宝红灵丹、霹雳散”等各科简易便用验方219首,涉及内症、外症、痧症、急症、险症等,每方后都注明组成、煎服法等,辑录者比较重视并较多地收录急救方,现存初刻本。

     历风雨,坎坷曲折

     该局初设药店,是光绪三年开办的长年药号,1930年前,即由药商沈泰根经营,不料他将中药合鸦片为丸,美名戒烟丸,实则私售鸦片,后为警察局侦悉,罚款数千元,沈由此倾家,乃将药店转售他人。改为医生开处方,至局外店撮药,月终凭方结算。

     抗战沦陷时期,长年医局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,存入本市两家典当十二万元均化为乌有。医局职工均避难于成章乡,长年医局于1937年9月停诊时,乡间庄房尚有大量存谷。董事决议避难乡间,每月每户给谷10石,以维生计,职工邻居同来避难均受沾益。

     1938年,本市沦陷后,避难人民相率回城,医局四乡存谷尚多,乃粜谷集资,1938年秋伪维持会因战后民生凋敝,疫疠流行,乃商诸长年董事,协助医局重行施诊。

     抗战胜利后,国民政府增加苛捐杂税,长年医局入不敷出,乃由士绅李复稔、龚瑞蓂等到上海募捐以补不足。

     以后,长年医局诸董事因年高事繁,不屑沉涣于日常琐务,管理松弛,地方若干痞棍渗入,将市内荒基占为己有,市外荒地占为己产,大发慈善财者有之。

     1949年4月23日常州解放,医局一度暂停,于当年7月继续施诊给药,直至1953年由民政局接管,田地房产收归国有,医局停办。原有房屋改民房,1986年拆除,改建为常州医药大楼。

     自清光绪年间创办的慈善机构起,常州钱氏先后有四代、共15位医生在各类慈善医疗机构定期义诊,长达70余年。1950年出生的钱大宇,酷爱岐黄,继承祖业,是常州钱氏中医儿科第十二世传人,中学时就随祖父同高抄方。他保存第九世钱祝成处方,抬头为“长年医局”四个字,时间为庚申年(1920)八月二十九日(图1)。另一张第十世钱同琦的处方(图2)时间较晚,抬头为“长年医局药方”,中间有“福寿同登”四个镂空篆刻红字,这些处方为回顾医局的历史,提供了物证。

     据传,长年医局某小室曾悬有创始人刘云樵像一幅,旁缀一联曰:“青松专赖滋养力,小草全凭长养功”。青松高大,小草纤弱,都仰赖沃土的滋养,依靠阳光、雨露、肥料。推而及之,医乃仁术,生命至贵,病人至上,医德是根,医术是本,普通百姓才是医者的衣食父母。如果没有仁心仁术作为前题,没有服务对象作为基础,一切的一切,都是无源之水,无本之木。

     长年医局停办之后,一些年富力强的名医,先是组建联合诊所,然后组建常州市中医医院或组建市级综合医院的中医科,多数带徒授业,张伯清等兼职在常州医专中医专业班任教,都是本市中医事业的骨干。一些名医之后,薪火相传,弦歌不辍,医灯续焰。钱氏儿科、朱氏伤科,屠氏内科,先后被列入省、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行善积德之举,国家倡导,百姓拥戴,苍天护佑。

     中国医药学是个伟大的宝库,挖掘宝藏的使命任重道远。常年医局名医的传人不辱使命,作了力所能及的探索。如:张元凯的《医刍融新》、范志超、邱浩的《杨博良医案》、李夏亭的《孟河医派三十八家临床特色及验案评析》、笔者的《周玉麟医案》《林氏中医五官科精华》等,都从不同角度对老一辈名医的学术经验进行阐述。

     虽然当时医生挥笔不停、患者熙熙攘攘、冲筒捣药叮铛之声不绝的场景不在。但今天重温长年医局的历史,告诉我们要追思和效仿先贤,切实把慈善事业做深做细做好,仍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。 

(责任编辑:DY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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